第69节
这天回去，大房二房屋里都吱哇乱叫的，两口子吵架，又打孩子，闹腾了好半天，就为让别人听见们教育孩子。本来三房是最安静，因为李招娣重男轻女啊，养出来的小闺女也胆小怯懦的，根本不惹事，自然跟这事儿没关系。 没想到陶西看完热闹回屋，不一会儿就李招娣吵起来了，很快传来打架的声音。 陶睿和梁玉馨嫌吵，吃完饭出门散步。碰上梁玉馨相熟小姐妹萍萍，陶睿就让她俩聊天，自己跑山上去了。 萍萍远远地听见陶家争吵，小声和梁玉馨说：“们没说你吧？吵得很厉害呢。” 梁玉馨笑起来，“没，我们都没说过几句话。” 萍萍看周围没人，秘兮兮地说：“你知道李家事吗？就你三嫂娘家，听说她弟弟要结婚，买了辆自行车呢！” 梁玉馨一愣，“家不是很穷吗？吃都不好，还有钱买自行车啊？要140吧？还要票呢。” “奇怪吧？现在好多人猜是你三嫂给钱呢，她前两天去了趟娘家。要不们两口子现在吵啥呀？”萍萍说完恨铁不成钢，“你就和们住对门，知道还没我多呢，当心哪天被人卖还给人数钱。” 梁玉馨好地说：“我有那么笨吗？我就是觉得一家子不好掺，知道越少越好。别人家的事我可是知道很多呢，就那个今天上工找我林知青，她不是想买我布拉吉吗？我听说啊，她答应别人给带一条，然后想低价买我，当新衣裳卖给别人，赚点差价。” 萍萍睁大了眼，有些气愤，“她什么人啊！这不是两头骗吗？她就是欺负咱们乡下人不懂，糊弄人呢。她跟你说多少钱买啊？” “六块。她说我穿过就不值钱了，还说我现在分家，睿哥又大手大脚，正需要钱，把衣服换六块钱对我更好。” “呸！她还不如cao心她自己呢，她连口rou都吃不上，cao心你这天天吃rou？这人真恶心。不行，我得叫人知道知道，不能让村里人被她骗。” 梁玉馨点点头，“不过你别添油加醋啊，知青在村里本来就不容易，不是每个知青都这样。” “我知道，放心，我肯定不瞎说。”萍萍拍拍胸口下保证，梁玉馨分开就迫不及待地找小姐妹说去了。 村子里没有娱乐很无聊，每天说说各种八卦也挺有意思。梁玉馨平时特别喜欢听她们说，感觉好像书里人物全都活过来了一样，家长里短的，居然很有趣。 梁玉馨往山上跑去，路过村尾梁家的时候，赵翠莲看见她立马冲了出来。 “大丫！”赵翠莲定定地看梁玉馨一眼，见她面色红润，皮肤白了不少，脸上也长rou，不禁气恼，“大丫，哎呦你这好日子过得呦，可怜我生你养你，到头来连一口汤都喝不上，我是做什么孽呦！” 梁玉馨皱皱眉，绕过她就走，声音冷冷的，“别纠缠我。” 赵翠莲一把拉住她，死命抓着不让走，“我不信你日子过得这样好，还敢砍我这亲娘。有本事叫大伙儿来评评理，哪有人嫁人就不认娘家的？九块九就想断了亲情，你咋这么能呢？你这是冷血啊，你不孝！” 梁玉馨推开她，脸色冷了下来。赵翠莲到底有点害怕，快速说了自己要求，“都说李招娣给娘家弟弟买自行车了，你哪能被妯娌比下来呢？你弟弟也在说亲，就缺个自行车……” 她看梁玉馨脸色越来越难看，声音渐渐小了，视线落到梁玉馨的手腕上，“没、没有自行车，手、手表也行，都不用买，现成……” 梁玉馨冷笑一声，“你算计了陈家六十六块彩礼，该知足。想打我主意，你是做梦。我现在是过好日子不会随意砍人，但你要是来纠缠我，你信不信，我让梁宝根一辈子娶不上媳妇！” 最后一句话阴森森的，赵翠莲白了脸，心里害怕起来。 梁玉馨向她走近一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或者让他一辈子生不出孩子？你说，你还有脸去见梁家的列祖列宗吗？” 赵翠莲打个哆嗦，院里偷听的梁宝根猛地蹿出来，拖着赵翠莲就往里走，焦急道：“大姐你别听娘瞎说，我看着她，绝不叫她纠缠你。要不是三丫瞎撺掇，娘才不会找你呢，都怪三丫，大姐你别收拾我。” 赵翠莲连连点头，“就是三丫，都是那丫头片子馊主意，我不纠缠，你别来找我们。” “哦，”梁玉馨背着手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“也不知道她是想害我呢，还是想害你们。你们也对她好点吧，谁乐意在家留着伺候你们，怪不得她这么蔫坏地报复你们呢。” 她也没进去找三丫，说完就上山了。倒是赵翠莲和梁宝根呆在原地，不一会儿就恼怒起来，冲进去找三丫算账。 们家三丫是很机灵的，能猜不出惹恼梁玉馨的后果？居然撺掇们去纠缠，说啥梁玉馨日子好过顾忌名声，呸，梁玉馨明着顾忌不是还能来暗吗？三丫就是不安好心，怨恨他们呢！ 梁家很快传出赵翠莲打骂三丫的叫喊声，梁玉馨远远地听到没有理会，跟着流年的方向找到了陶睿。 陶睿打几只麻雀，见梁玉馨来了，着拿给她看，“去给你烤麻雀吃，晚点再喝点汤，补身子。” 梁玉馨眼睛亮亮地点头，就算是简单烤麻雀，陶睿也能做得很好吃啊，她现在可馋！ 两人又溜达一圈，好运逮住只野鸡，这才在天黑前赶紧下山。 村里还有其他溜达的人呢，看见们手里东西惊奇不已。 “陶睿，你又抓到东西啦？你可真行啊，咋弄教教我呗？” 陶睿晃晃手里弹弓说：“用弹弓打啊，我又不是猎人，哪有窍门？陷阱都不会做呢，就是劲儿大，看见野鸡兔子拿弹弓打，有时候就抓着，有时候也抓不到。” 好几个人听见凑过来看，“真假？你可别藏私不教我们。” “当然是真，不信你们瞅瞅。”陶睿随手把还活着野鸡丢了出去，那野鸡立马就跑，陶睿举起弹弓，也没看咋瞄准，一下子把石子射出去，那野鸡就倒！ 陶睿跑过去把野鸡拎起来，给们看，“咋样？劲儿大就行，我可是连野猪都能扳倒。” 这下大伙儿信，陶睿那时候跳到野猪背上，把野猪扳了个跟头，听说一个人还能打得过仨哥呢，真看不出来，样子挺瘦的，居然这么有劲儿。 大家惊叹之后纷纷遗憾，要是陷阱啊、窍门啊，还能琢磨琢磨，这弹弓打们不行啊。打麻雀都不一定能打下来呢，更别说兔子啥的跑得那么快，甚至他们都不一定能找到，有时候转悠半天还是空手而，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地里上工。 不过大家心里嫉妒不舒服都没，同人说起的时候还添油加醋，传开之后已经变成陶睿天生力，也不知道是谁吹的。 梁玉馨偷偷对陶睿竖个大拇指，一场小风波就这么提前消弭了，轻轻松松解除了隐患。 人的嫉妒心真挺可怕，哪怕八竿子打不着关系，你会弄陷阱打猎，别人不会，都要说你藏私不乐于助人。时间久，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，但天生力气大就不一样了，没什么好说道，反而容易让人佩服羡慕，乐呵呵地交好。 梁玉馨真觉得就算她做过女皇，当过首富，也还有很多东西要学。在不同环境用不同方法，就像这个世界，她就没有陶睿那么游刃有余，顿时对陶睿的崇拜又上一个台阶。 陶睿在灶台边烤麻雀，锅里也熬了汤，转头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神，忍不住笑，小声说：“我第一次注意你，就是你掀开车帘看见我那次，像个受惊小兔子似的，突然就缩回去了，弄得我一愣。我当时就想，这个公主看我眼神怎么跟粉丝似的？” 梁玉馨脸红起来，也想起很久之前那件事，她当时在马车里懊恼很久来着。 现在成夫妻，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，她挪挪小板凳紧紧挨着陶睿，也小声说：“那不是觉得你厉害吗？你在哪都厉害。” 陶睿笑着拿出一个麻雀，撕下rou吹了吹，送到她嘴边，“媳妇儿尝尝。” 梁玉馨就着手吃下去，看着有点不好意思，“好吃，我也不知道为啥这么馋。天天就想着吃。” 陶睿听得直笑，在这个年代谁能不馋啊？不过看到媳妇有这么多新奇体验，还觉得来得挺对。 宋灵芝在窗口看到他们两个紧紧挨着说笑样子，叹口气，对陶贵说：“这院子里啊，只有们小两口处得好了。当初我对这门亲还有点不愿意，现在看，还是老五眼光好，会挑媳妇。哪像那几个，动不动吵架，有时候还打起来。” 陶贵抽着烟，“行，别管们，过得好赖也是他们的日子。” 宋灵芝白了一眼，当爹的就是不知道cao心。不过还没等她多想，陶睿就进屋来了，给俩也送来两只烤麻雀。 这东西rou特少，但胜在烤出来滋味儿不错，两人见儿子时时想着自己，不自觉就笑。晚点还喝汤，真是自从分家后，们老两口都天天吃上好的，吃得还比以前饱，全是小儿子孝敬的，不对这个儿子好都不行。 宋灵芝得空就做出两双鞋来，她做这么多年，做得比买的还舒服呢，给陶睿和梁玉馨一试，大小正好。陶睿和梁玉馨那是好听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冒，哄得宋灵芝心花怒放，觉得干啥都不累了，恨不得再给们做点啥，连刷碗都和梁玉馨抢着刷。 薛金花看见，忍不住和陶东说，“瞅瞅你爹娘那个样，谁家老人不帮衬老大的？们呢？见天儿吃好的，不见给咱儿子喝一口汤，就算陶睿小心眼不给，俩自己东西也不拿出来疼孙子？难不成还全留着以后给陶睿的娃呢？ 这又是做鞋又是刷碗，生怕别人不知道们偏心。” 陶东看她在屋里摔摔打打，很是心烦，又埋怨二老，出门看见宋灵芝连个招呼都没打，看都没看她一眼。 宋灵芝一愣，反应过来顿时气得够呛，屋就骂老大不孝。 陶家现在简直就是暴风雨之前沉默，互相的不满都压在心底，要说无忧无虑过日子恐怕只有陶睿和梁玉馨两个人。 陶睿抓野鸡，院子里人都知道又要炖鸡，没想到他还一大清早跑镇上去买排骨。为了炖这个菜，上午都没上工。 其他人上工，几个孩子先家了，闻着锅里香味儿就围在陶睿身边不肯走。老大家孩子在旁边说：“小叔你就给我一块儿呗，我爹说，你不给就是你小器！” 老家的猛点头，“我娘说你没人性，连亲侄子都不照顾。” 陶睿翘起二郎腿，凳子翘起一半，靠在墙边上晃悠，一点不在乎，“知道小叔没人性还过来干啥？找挨揍？你们是不是傻？当面说我坏话，还指望我给你们rou？” 几人眼珠子一转，立马把爹妈卖，“不是我们说！都是大人说，你也是大人，你得疼侄子！” 老家的大虎小虎看还是不动，直接往地上一趟就开始撒泼打滚，“我不管，我就要吃rou！你不给我就不起来，我也不让你吃！” 陶睿伸出大长腿轻踢了们两下，“赶紧滚蛋，跟我这耍什么赖？” 外头正好有来找孩子们玩小孩儿看见，连忙跑去地里，冲着陶东们就大喊，“你们快去啊，陶小叔踢你们孩子呢，大虎小虎都躺地上，柱子栓子也在旁边呢。” 王雪梅立马变了脸，“啥？那混蛋玩意儿踢我儿子？陶南！陶南你在哪呢？快跟我家，这我说啥都要跟那混蛋算账！” 薛金花也跑去拉陶东，气势汹汹的，还不忘对别人说：“老五就是个不学好流子，装几天样就露馅，欺负侄子也好意思，不着四六的玩意儿！今天谁也别拦着我！” 陶东皱眉说了一句，“太不像话，爹，娘，你们今天可不能偏心。” 大概是不满压抑得太狠，一下子有突破口，们几个都仿佛找到了宣泄理由，潜意识就想抓住这个机会，赶紧洗白自己，把陶睿踩下去。毕竟们早已是对立面了，陶睿好们就不好，陶睿不好了，们才能好。 陶贵宋灵芝当然也变脸色，还是梁玉馨在旁边笑着安慰他们，说：“睿哥不可能干这种事，就算小孩子不懂事干了啥，睿哥顶多也就是揪住大哥他们揍，哪能揍孩子呢？” 陶东几人瞪了她一眼，脸色更难看。她这话还不如不说，这不是骂们干不过陶睿吗？ 王雪梅指着梁玉馨就骂，“敢情打不是你儿子，你还能笑得出来，有你这么当婶子吗？我看陶家弄成这样就是你撺掇，你个搅家精，一嫁进来就害我们分家……” 梁玉馨才不吃这亏呢，当即纳闷地打断她，“嫂你们不是说分家很高兴吗？因为几兄弟都独立才分家啊，咋来怪我呢？难道你们是因为不满才分家？不满啥？以前都好好的，我结婚时候就不满了，不满我们结婚花钱了？ 哥当着记分员会加减法吧？这是算不明白还是冤枉人呢？睿哥就算一年挣五十，这些年也攒出来结婚钱了，你们咋不说自己分都是大屋呢？欺负我没娘家撑腰呢？” 平时梁玉馨在院子里不怎么说话，三个妯娌还以为她性子软呢，怎么也没想到刚开头，她就连珠炮一样地怼回来，直接把乐分家的遮羞布都给揭了！ 旁边看热闹的人恍然大悟，就说当初陶家分家有点怪呢，结婚当天就分，还说是因为几个儿子都成家了。原来是哥嫂对陶睿花的钱不满呢，可陶睿都二十，干活儿这么多年，就算偷懒一年也能挣五十，自己一个人又不花啥，结婚就算花了百多，也不算占家里便宜，这是哥嫂想占便宜吧？ 还有那陶南，一个记分员，居然这么算计，不会把们的工分记错吧？ 陶南见势不对，忙拉住王雪梅，焦急道：“吵什么？快回家看看儿子。” 王雪梅反应过来，“对对对，梁大丫，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，我饶不你们两口子！” 几人迅速往家里冲，陶家其他人和乐得看热闹的一些人也都跟上。王雪梅离得老远就开始喊，“陶睿你给我住手！放开我儿子！” 结果一帮人跑到陶家门口全傻眼了，谁说的打人啊？小虎和栓子那不是坐在灶台那烧火呢吗？手里还拿着排骨啃呢。 再一看，老三家的小闺女拿抹布给陶睿那屋擦门呢，另一手里也握着一块儿排骨，没舍得啃，放在嘴里尝滋味儿呢，看见们这么多人来，还吓着，急忙把排骨背到身后。 这时外头又响起稚嫩的声音，“让让，让让，都堵我家门口干啥啊？别碰洒我们的水啊！” 大家头，就看见大一些柱子大虎一人提了半桶水，小心地往院子里走，顿时都有些疑惑。陶睿没打孩子啊？孩子还吃rou呢。 大虎看见爹娘，一脸纳闷，“娘，你们干啥呢？” 王雪梅这才，立马拉住他上下打量，大嗓门地问：“你小叔是不是打你？打你哪了？快告诉娘，娘给你算账！” 大虎咋呼地叫起来，“别碰我别碰我，我水都洒，我给小叔打水！” 薛金花也看见柱子打谁，立马指着陶睿骂：“好啊你，我儿子才几岁，你就使唤他打水，你自己是瘫的？” 白雪梅也道：“大虎你打水干啥？你傻啊？凭啥使唤你们干活儿？是不是吓唬你们了？” 大虎胆子大，白了们一眼，往院子里走，“你才傻呢！你叫我跑小叔屋里拿rou吃，丢了脸还打我出气。又叫我躺地上打滚，我告诉你根本没用。我小叔说了，偷鸡摸狗恶心人，好好干活儿就能换rou吃，还是光明正大的吃！” 把水放到陶睿指定地方，嘻嘻地跑到陶睿面前伸出手，“小叔，我rou呢？” 陶睿也起来，把碗里晾好排骨拿给，拍拍小肩膀夸道：“不错，是个小男子汉！” 大虎顿时得意地抬下巴，一边啃排骨，还一边跑到王雪梅面前求表扬，“娘你看我多聪明，堂堂正正地吃rou，都不用怕别人看见，痛快！” 白雪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儿子才几岁大，缺心眼的不知道在外人面前给她留面子，啥都往外说，她现在感觉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。 陶南更是脸色难看，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官，干干净净地不用下地干活，今天却是面子里子都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