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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 我有理由相信魏巍是在开门后听到他们在吵什么,并且大致预判了争吵话题的“走向”,才刻意留着条门缝让我也听听的。 这非常“魏巍”。 但我大概辜负了他的期待。 宋煜和韩潜的对话有一大半我当时听懂了,但下一秒想要再捡起来细想时又和其他记忆杂乱地混在了一起,甚至忘了很多。 只记得吵架的最后他们似乎因为“时间”和“精力”达成了某种“协议”。 大抵可以归纳为因为测试做完已经很晚了,韩潜和宋煜又吵了半天架,谁都没力气再各回各家。 这幢楼是韩潜的公司,顶楼是他的休息室,他最后决定带我们去顶楼休息。 他家本身做的就是仿真机器人类产品的研发和生产,这我记得。 在我出事后他将公司地下的几间房间改成了关于“我”的实验室。实验室有个里间,与实验室中间用透明的玻璃相隔,透过透明的玻璃能监测实验室的状况。里间有张床,还有简单的盥洗设施,似乎是他们平时的休息室。但现在有四个人需要解决,一张床显然不够。 说实话,我没料到韩潜会回来,依他的脾气,刚才吵成那样人啊可能直接就走了,而他要真想走,魏巍和宋煜也拦不住他。他太倔了,决定的事儿没人能说得动。 看到他进来一下子我有些发愣,这时旁边的白色仪器突然发出了警报。 韩潜本就十分疲惫,又因为吵架消耗了大半精力,连走路都有些摇晃,但听到警报声响了还是瞥了一眼机器数据就立刻快步走到我身边。 “心率128?”他皱着眉,到处摸了摸我,又捧起我的脸左右看着:“你不舒服么?” 我看着他那张我熟悉的漂亮的脸,胡乱张口。 “头疼。” 他紧绷的肩膀rou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:“正常。” “现在觉得头疼、腿疼……或者身体其他地方疼,都是正常的,过些日子就不疼了。” 无论是顺行还是逆行失忆,亦或是身体上的疼痛,似乎在他们眼里都是正常的。 什么都正常。 那我心里不舒服是不是也正常? 韩潜现在跟我说话没什么态度,也不带什么多余的感情,比和机器人说话还要平淡。 完全不像刚才在外面和宋煜说话那么激动。 他刚刚和宋煜在外面说了什么来着? 说了那么久? 我不怎么记得了。 可能像魏巍说的,之后会慢慢好起来。 但我却有些焦急。 “好。”我看着他,试图看出他镜片后的情绪,哪怕能找到一点点他并不像他现在面上那么平静的蛛丝马迹,我也能够接受。 但面对我的注视,他既没有像原来一样不自在地移开视线,也没有刻意地表现出厌恶。 我不是很高兴。 特别是,他在我身上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在里间翻衣柜的宋煜给吸引了。 “嘛呢?”他笑着走向里间,用食指关节叩了叩里间的门,全然不像刚和宋煜吵过架的样子。 “给我哥找件儿衣服穿,老光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……你的衣服我哥都穿不了,我给他找找我的。” 宋煜熟练地从衣柜里翻出了些衣服扔给韩潜,韩潜抬手接过,满脸无奈,笑骂着:“把我衣服都收回去,搞得乱七八糟的。” 玻璃那边的宋煜嘿嘿一笑,露出两个小虎牙,异常听话地将韩潜的衣服都小心挂好。 我眯起眼睛看他,情绪复杂。 韩潜将衣服扔到我腿上:“宋煜的,先凑活穿。” “我的呢?”我脱口而出。 他一愣。 我嘴里的话并没有因为他这一愣而停下。 “你居然没有准备我的衣服?” 话说完我也愣了一下。 我猜想大概是我本性如此,才能这么自然地说出这样刻薄的话。 韩潜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,所以在短暂的愣神后挑了挑眉,自言自语着:“你可真是你啊,宋律。”他叹了口气,又说:“一点儿都没变。” 他脸上终于出现了那种我期待的、平静之外的表情,但这种表情现下令我更不舒服了。 我牙关发紧,不知该做什么反应。 他蹲下来看了我好一会儿,我隐约记得看到过这样的他。过了一会儿他才拍了拍放在我腿上的衣服站起来,也没反驳我刚才尖刻话,只是说:“凑活穿吧。” “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,再不睡觉我要猝死了。” 我没说话。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是一起睡的。 韩潜一边说着麻烦一边把我们带上了顶楼的休息室,他的公司比我印象里发展得要好很多,整幢楼高且气派,顶楼整层都是他的休息室,完全够我们四个人休息。 宋煜后来跟我说半夜在那个地下室应该挺害怕的,毕竟那么大个“人”和“脑”在那儿摆着,隔壁房间还堆着不知道多少“人”和胳膊腿。 “我们倒不怕。我是你弟,怕啥?你从里到外基本上都是韩潜和魏巍做的,魏巍一个大夫,这种见得多了,韩潜就更不怕了。” 是啊,韩潜怕什么?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,从小到大,韩潜的脸上确实很少出现过类似“恐惧”的情绪。 我也没见他哭过。 他倔得离谱。 或者是他……从来都拒绝在我面前这样。 而现在的他却在我面前一边说着“睡吧,我也很累了”一边窝上了床。 我知道。因为刚才他站在那里时,看起来累得像是随时要倒下去一样。 “不用帮我设定些什么吗?” 可我还是没话找话。我想和他说话,又不想显得太故意。 “现在不用了。”他说,想要解释什么又实在没什么力气,想了想说:“剩下的明天再说吧……总之你现在是安全的,我知道你疑心重,也知道不信任我,但我真的很困了,先让我睡一觉吧……” 他说完几乎是昏睡了过去,我还没来得及询问和解释他就睡熟了,胳膊还垂在床的一侧。 我把他挪成一个睡得更舒服的姿势,又帮他也掖了掖被。 但我直到天亮都没有睡着。